那玉简冰凉，就算是傅元青寒，拿到手里竟然也觉得浑冷的有些颤。

“您这病治不好，还有一重，便是您自己并不想活的长久。”百里时沉痛，“掌印听见事关生死的大事，竟然还是这个态度。只觉得有些短？”

傅元青怔了怔：“一个月……是有些短了。”

“敢问掌印，是什么时候觉得不适的？”百里时斟酌了一下问。

他又想了想：“还有便是睡得不安稳，总噩梦。梦浅，风草动便能惊醒。”

百里时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大端朝自朝堂往下，至市井三岁孩童莫不知九千岁傅元青内掌司礼监、外提督厂卫，权倾朝野，一手遮天，就连未曾弱冠的少帝年幼时也得称呼一句‘阿父’。这样神仙一般的恶日却不知为什么，掌印只想再活半年？”

百里时怔了怔：“那为何……”找我来啊？

百里时的话说到了最后：“所谓采补亏之术，便是要得一壮男修炉鼎，届时掌印再与其双修，引渡其至纯至之气。”

百里时一时无言，过了一会儿开：“掌印之病，病在气亏虚，难以自补，您这千里之堤如今千疮百孔，要想治病，先要补。我倾星阁修仙得到法门众多，便有一采补亏之术可作为良方，掌印只要依此术时时修炼……六个月，自然是没有问题。”

百里时在旁：“这大荒玉经，乃是由倾星阁在巍山之发觉，我师祖天算翻遍典籍考证，玉经乃是混沌初开时先古神族遗留，那时候男女未分、民智未开。只以本能行事，才有了此经。哎……只可惜后世人被凡尘俗世所扰，逐渐忘了这人之初……”

傅元青写完了这本的批红，才伸另外一只白皙的手腕放在了绣工的腕枕上，又用左手翻开一本奏疏，继续看起来。

上面图文并茂，整整七七四十九合之术，其中两人，雌伏之人似男似女，别难辨。而俯卧其上之人则壮、孔武有力。

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方泾端着茶盘在旁边站着，无辜的眨了眨。

百里时从药箱里拿一玉简。

“那修炉鼎的人呢，最后会怎么样？”

傅元青提笔又批了两本，让边站立的方泾拿玉玺盖了皇帝之宝，才仰回忆：“一到冬天，双就冰凉麻木，膝盖僵，行路有刺痛，不过这是那会儿在浣衣局里便落下的病。”

百里时笑了笑，抬去看傅元青边那个看起来稚可的少年方泾：，“这位方少监，提督东厂，统诏狱，取人命无数，又被称笑面阎罗。您手下有这样的人，想必行事杀伐果决，怎么会在这大是大非面前心？”

傅元青边看奏疏边：“我没觉得不适。”

“采补亏？”

傅元青将那玉简合上，纤细修长的五指抓着它轻轻放在了面前小几上，发“嘎达”一声轻响。

“掌印的病，病在上，更是病在了心里。”百里时说，“这些年来从未细心呵护过……您这犹如大坝，逐年气亏空，以至于现在病膏肓、药石罔救。”

傅元青边的少监方泾端了茶内，听到了后面几句，不禁好奇抬瞥了傅元青展开的那大荒玉经一，顿是面红耳赤，再不敢看。

“以前多气虚，近日咳嗽倒是多了，一咳就停不下来，偶尔咳血。”傅元青说，“医书我亦读过几本，都不算大事。”

前几那雌伏之人尚且柔弱，姿势也算是常见，只是越往后翻二人眉目情，风情万，气氛越来越迤逦，到最后那雌伏之人竟然有了十二分的神气象，反而是俯卧其上的男人则瘦骨如柴，瘪了下去，最后吐血而亡。

百里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
“只需半年。”傅元青答。

傅元青听百里时的话竟神如常，沉了一会儿问，“我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
百里时叹了气：“人若想死，医生的也莫能助。”

方泾瞧了瞧门外雪地里的人：“老祖宗，是北镇抚司校尉魏龙飞。”

百里时轻轻搭上他右手腕，眉不见舒展，反而拧的更了一些。

“最多不过一个月。”

“只是半年？”百里时问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叹了气，收回了手。

“那这便是邪术。”傅元青摇，“我不能修。”

百里时瞧傅元青的神情，斟酌了一下，回复：“采撷其气等同于夺取其寿命。”

傅元青看他：“怎么，我这个病倒难倒了百里神医？”

神医百里时皱眉：“傅掌印，烦请换只手。”

傅元青一笑：“我自有我的理由。”

傅元青正开，门外有人轻扣门框。

他一边看着奏疏上内阁的票拟，一边斟酌批红。他的楷书秀丽颀长，依旧是曾经温如玉的样。

“富贵在天，生死有命。我就算想……”傅元青顿了顿，“不，我还是要再活些日的。半年，只要半年就够。”

他说话之间，傅元青已经站起来，已坐靠在了窗前榻上，回眸看向百里时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
他将玉简缓缓打开。